搖椅的目光

這款搖椅，可能是台灣阿公阿嬤家的標準配備，新型搖椅再好，都不及這張搖椅的手感。這張椅搖了我幼稚園時期的午後餵食，搖了青少年我們的搖頭晃腦，搖了阿公阿嬤八點檔的瞌睡蟲，愈搖愈歪，鬆脫的卡榫也日益磨損，阿公用黃黃的膠水，也黏不回原有的結構，但椅子依然屹立不搖，邊搖邊移動。

小時候喜歡劇烈搖晃，椅子搖著搖著會撞牆，把右邊樓梯牆，磨出一小塊油漆缺角。過了一陣子，椅子又歪向另一邊，邊搖邊向房子中心移動，直到擋住走道，得再起身移動椅子。再過一陣子，大家族回家，總把褲子衣服披在搖椅背上，軟軟的當作靠背還不錯，但衣服重量太重，椅子漸漸不太好搖。

小時候搖椅我們坐，阿公總坐在樓梯口大位，削著蘋果；現在搖椅阿公坐，因為房子空了，大部分時間，阿公一人守著整個房子，搖椅是這個空間的王位，正對電視、樓梯口，邊上掛著電話，坐在搖椅向前看去，不管是電視上的聲響，或是偶爾有人來的寒暄，只要往前看去，或許能稍稍掩蓋掉身後這一大片漆黑，房子可能就不那麼空了，就這樣，在王位上的阿公慢慢搖著，悠悠地度過好多漫漫長夜。